9月17日

 昨晚出差在柏林的INSEAD同學Jo一個電話打來,說寂寞。沒有家人與朋友,住在哪裡又有什麼關係。我深夜醒來卻也覺得異常孤單,雖然有孩子身旁。

前兩天想起來,今年結束時一定不會再覺得一事無成,至少我開始了鋼管舞,澳洲PR已經申請,去NTU教了一門課,又要去沃頓年一門四天的課程,去印度參加一個婚禮。可是到底孤單無助還是會在深夜來襲。有時會陷入深刻的懷疑:這樣一件件事情累積來做,不停為自己一樣一樣地加,到底是否為了填補空洞靈魂?

又或者我身陷產後抑鬱癥卻不自知?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自由,而不在照顧孩子的時候,我卻又無時無刻不在責備自己。

8月20日

既然不再急着出书,便也不再担心题目这件事。

似乎许久不写,日子当然仍静静流过。其实并不静,甚至波涛汹涌。世俗意义上的成就,我已经做完第三个rotation, 做了一个跟blockchain有关的Proof of Concept。也去NTU刚刚教了一个五天的workshop.

精神上,我下午刚刚跟KF开始了shadow work有关的电话。几个问题下来,我几乎已经泣不成声。

在墨尔本博物馆外的广场上,我讲起从记事起便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自幼聪明伶俐,却永远跟院子里的孩子一起玩的时候,需要面对“为什么你爸爸不在家”的问题。我只觉得自己不同,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去有爸爸的小孩家里玩的时候,每每觉得自己矮一截。我敏感而又好胜,但之前至少一定要追求最好的。在母亲再婚之前,我相信自己只要肯,一定可以永远是第一。我也确实一直站在升旗台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8岁时我天天盼着的父亲要回来了。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天,大伯说“我去接东东”。中午时候回来一个带鸭舌帽的男人。我们彼此都十分尴尬,不敢接近。接着我发现这个男人情绪并不稳定。他嗜酒,爱打牌,在90年代初的中国经常大声在家中唱歌,或者拉小提琴。可是他爱我,从不伤害我。他给我讲福尔摩斯的故事,提着我的两脚让我在广场倒立。但是他无法给我信任感。妈妈上夜班的晚上,他外出喝酒到妈妈要走了还未回家。有天我夜里醒来,家中无人,床上放着娃娃,写字台上是妈妈火柴棍一样的字迹:“xxx, 我恨你…”我明白妈妈在爸爸回来之前必须去上夜班,却不知当时几点,也不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8岁的我在寒冬夜里放声大哭。

小时候我常幻想自己有超能力,也许是因为我希望幼小无力的自己其实拥有强大的力量离开冷冰冰的家。我曾求妈妈不要洗碗,而是坐在我旁边看我做作业。如此简单的要求从未被满足。事实上,我似乎不记得妈妈满足过我任何的要求。

我不喜欢去外婆家。外婆很凶,经常莫名其妙地要我改姓。要我叫她“奶奶”。我从小厌恶西瓜子(密恐),在真正奶奶的呵护下我如公主一般,在外婆家却要倒满盆的瓜皮瓜子。我来到垃圾桶前开始作呕,回头一看,姨妈正在门口嘲笑我。

写到这里几乎已经写不下去。黑灰色的故事或细节太多。我从此努力埋藏身世的秘密,努力弥补可能的歧视。只有做得好,赢,似乎才会有人爱我。多年来一直希望治疗心结,是为了能够不受囚禁地去爱。

KF问我如何描述那些场景,我说,三四岁起,就有个黑色的声音对我说:You stupid ugly child, you are so different from others. You don’t even have a father. Why would anyone in the world love you? KF问,这个声音是谁?谁对你做过这些?我说:外婆,妈妈,继父,堂妹,二姨,院子里的玩伴,中学同学。他问:那么你自己呢?我说我是粉色的声音,对自己说: What did I do wrong? Why do I deserve this?  KF问:那如果你希望当时有个力量帮你,你觉得会是怎样的?我说:一个强大的男性形象,或者父亲形象,赶走那个黑色的力量。

今天的session到此停止。我描述时几度哭泣,觉得应当记录下来。只因书写曾是我存活的力量,是孤独的我把自己变成自己良伴。

自我的半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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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莫纳什的讲座时认识了一位韩国姑娘,一开始真的是被她的外貌所吸引,聊了几句发现她已受训即将成为瑜伽老师。几周后的星期六她开了第一堂免费课程邀请朋友参加,我也有幸前往。img_2085

高中时的数学课代表来墨尔本出差。自毕业后就再没见过。中午在Tipo 00吃了碗意面,暂时放下我对身材与碳水化合物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各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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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准备INSEAD面试的男生拿到了offer,我们也和这小两口成了朋友。原本说要一起来家做饭,后来相约在越南区的餐馆午餐。猪杂粥十分惊艳,配油条,是我移居墨尔本之后第一次想念香港。然而又庆幸墨尔本什么都有,我为何要想念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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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晚餐从亲力亲为变成了去Cosco 买回好多好多好多的虾,还有生蚝。既是母亲节,我还是要放个假先。自己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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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在新加坡跟两位校友吃点心,吃完后去星乃咖啡馆喝咖啡,聊天从AI到coding,小米在一旁安然午觉,终于觉得自我半回归。

最近工作上有意让自己speak up, reach out。渐渐觉得自己对introvert的执着其实只是一个不愿改变的借口。虽然不服有时澳洲人觉得我太quiet,但仔细想想,就算把speak up简单当成一个技能,学来也总是件好事。

四月

这次回新加坡卖掉一套房子。本是JY与他哥哥共有,说了谁先结婚便卖掉分钱,谁知7年过去,方才了结。为了这件事H前前后后草拟了五封电邮,最终觉得直接发给JY不妥,都成了草稿,躺在我邮箱里。


带小米回新加坡,32岁的我不愿再住与JY哥哥及女友,以及一对马来西亚租客共有的房子,以信用卡积分换来酒店。无论如何有些辛酸。早上在河边散步,心中却觉得在新加坡住的四五年居然不曾到处走走,由墨尔本回来再见新加坡,有种衣锦还乡之感,却又在新加坡并无亲友,衣锦还乡更像是衣锦夜行。

又笑自己这分明是苦毒,竟为何如此这般自怜。

我的马来西亚签证已过期,JY执意带小米回马来西亚见父母。最后一天在新加坡吃了点心,父子俩送我进了机场便搭JY母亲的车回新山。我自拥别小米便开始哭泣,视频到飞机起飞,哭成泪人。独自来澳洲的前五个月无论多辛苦也不曾把小米送回我父母家,因深受七八岁时母亲将我寄放在外婆家,消失数周之苦,我无论多苦也不会送走孩子。更加气恼怀孕时JY母亲居然提出小米出生后要送回马来西亚寄养,并且不是她自己养,而是送去奶妈家,一周接回一次。我并不是毫无能力需要在新加坡出入的大马客工,如果不能亲自抚养又为何要生孩子。我不明白JY所谓的孝道,也不明白为何给他父亲看一眼重要到可以不顾妻子的感受。而如若我坚持,必然又要落下“什么都要听你的”的帽子。多少勉强的愿意到头来变成忍字心头一把刀,而我也在想,这整件事到底有没有一个出口。

苦毒的故事说完,最近飞行三次,一次是跟H的房客飞去酒庄,一次是他要练习,我搬来一年多这是头一次他终于说:反正是我自己要去飞的,你一起来,我不要你share cost。第三次是上周,JY和小米不在家,我看完Beauty and the Beast跟孩子视频后便去威士忌吧独自喝一杯。遇上美国人Mike来出差,他问我闲暇时做些什么,提起飞行,第二天便带他在墨尔本上空绕行一周。


也开始学习钢管舞。想象起来总觉有点dirty,但实际上舞蹈室的女孩子跳起来只有种认真健康的性感,几次翻腾下来只有成就感,虽然腿上一块块瘀青,一个钟头练下来第二天胳膊也抬不起,但突然也又觉得这疼痛与疲惫令我有种存在感,想起幼童时跟男孩子一起爬篮球架子的日子。说是“身不在男儿之列,心却比男儿更烈”,我心中一直有种窃窃地自豪得意。(下图左是在NGV抓着绳索炫技, 图右当然是我与最心爱的男人 :P)


需要用工笔的时候总也不再用得到工笔。某些细节与场景闪过,比如英国绅士,我这个Rotation的Executive Sponsor某天咖啡时聊起自己在工作上总也不能显露情绪,遇到要发火的时候也只好出去散步走一圈。又在Monash Business School的演讲上认识了一位美丽的韩国小妹妹,新近分手,正在努力成为瑜伽老师。H仍是那头金色狮子一样的人,几次在卖房子同JY哥哥谈判的关头,连我都想要放弃说这钱到底干我何事,他却说:这还不是你放弃的时候,你跟他在一起一天,也要帮他拿到fare sh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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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近照三张。第一张是这次回武汉,姑妈给的一块翡翠玉锁。拿它配几年前在新加坡买的18k金链。不知是终于遇上了好玉,还是因为续上从前断裂的家族归属感,带着格外安心熨贴。

第二张是在襄阳,爷爷曾住着的老房子里看大伯。房子年久失修,也无人住。大伯在潮汕一带多年,去年中风后迁回爷爷故居。那房子我已10年未去过,这次回去见到镜子中的自己,忽而想起它曾照着年少时的模样,不禁唏嘘。

第三张是在维州州立美术馆草地上。说起来梵高画展就要开始,要记得买票。

 下面一张图,是回国吃的一顿湖北菜。贴出来,记得想念。

这次回去也曾和小学同学聚会。有个印象并不深的男孩子带了把吉他,说是二十年未见,要为我唱一曲许巍的《故乡》,许多男孩子在一边合,我竟流下泪来。

小学时老师总安排最调皮的男孩子与我同桌。这孩子后来管过夜场,这次也赶回来见面。席间说起:当年我们虽是最调皮的班级,但音乐课去别的班抬风琴时都无比骄傲,因为我们班有你,全校唯一的“三道杠”。

他们好奇:叫你先生出来我们见见,到底何许人物娶了你?

高中同学小聚,2003年分手的初恋男友也出现。席间大家有意无意提起这段,他十分尴尬,我却一杯酒干下:这一段,我是认的。第二天他想要问我为何分手后便不再联系。我却不太记得。其实分手后到底要如何保持联系?虽然并无第三者,只是性格与前路都决定了不可能共度人生,毕竟我们选择了分离,那不是就要将倾诉与问候都收起。

 

八年

img_0220笑說今日是「一桌湖北菜,一本中文書」。在墨爾本見了位讀我博客多年的新聞系學妹,才覺得八年就像過了一輩子。我與24歲的時候已完全不同,再也不想要讀中文系(或者是我心目中的中文系早已不存在,或許從未存在過)。而她卻仍是一股清流,八年來似乎從未在塵世行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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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週都在培訓,主題是談判,一天要談好幾場。香港新加坡悉尼奧克蘭飛來的年輕同事一天談好幾場後還能繼續喝酒,而我除了週二呆到11點,其他時間都以家有幼兒推託。週五晚在威士忌吧,玩笑般令我身後的英國男生買來兩杯給我,其他人笑言我在運用談判技巧,而我心中清楚,多少有些不入心的flir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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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六週年,今日是。多少次想要逃走。連字也沒有時間寫,談何獨處。皆因我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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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去飛,且於瀑布中游泳。人生第一次。他當時笑言,妳會游,這百分百安全。繼而伴我游向瀑布。瀑布落在身上,背靠岩石。他說坐一個下午可好?

那還不是要回人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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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又說我希望仍在那瀑布,我笑道當時嚇得不輕。他說,有我在你怕什麼,我會照顧look after妳。我裝作什麼也沒聽見。雖說亦師亦友,就算聽者有心,照顧另一人十分費心費力,到最後仍只得自己家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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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宴一位新西蘭姑娘笑言:你竟在那個team 活下來,做得漂亮!我笑答,不過是高中時候人人都見過的有點bitchy的女生,我還應付得來。講真的,職場誰又跟誰一輩子,何苦來。

明天又是新部門,have fun. 🙂

少年遊

阿姆斯特丹街头吃飞鱼,拍照的正是我飞了千万里来探望的德国朋友T。
这张图的右面是小我12岁的妹妹。今年刚开始在蒂尔堡大学读书。 中间是T新婚夫妇,T太太也是INSEAD校友。

 

 

一瓶櫻桃啤酒,喝起來更像果汁。我笑道這算什麼啤酒?T说:等会,等会我们喝真正的啤酒,还有威士忌。

下图是问来的"国菜", Leftover肉丸。我好奇问T太太这到底是什么做的,他俩同时说:Oh, you don’t ask. You don’t want to know. 其实脂肪丰厚,十分美味。荷兰人的克勤克俭可见一斑。

春光无限,T太太带我们穿街走巷,走阿姆斯特丹的9 little streets. 这座城市闲散又明朗,实在惬意。

那只是一个上午至下午三点。Q后来要回海牙的娘家,便先告辞。更是十分大方,给我与T喝酒叙旧。那日的晚餐是一只大大的海鲜拼盘加一瓶白葡萄酒。T坐了7小时的火车来看我,也对我妹妹笑说:你姐姐是个有钱的banker,你穷学生一个,付个什么钱?该让她付!言毕还在创业的他却掏出钱付了我妹妹那份,拍拍我肩膀说: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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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阿姆斯特丹到海牙的火车上还买了一瓶红酒,打算对饮。然而终于不胜酒力相继呼呼睡去,惹妹妹偷笑拍照。称心岁月荒唐过,一年只两次,却实在尽兴。